給成年的你:在親子關係中受的傷,該何去何從?【中篇:建立關係界線,改寫錯愛劇本】

已更新:2月25日

撰文| 謝昀書 實習心理師

審閱| 繆妮晏 諮商心理師


  此篇為本系列的第二篇文章。前一篇文章中,我們討論了傷害的樣貌,並且提供擁抱傷痛的練習。充分擁抱親子關係中累積的傷痛後,讓我們來重新檢視混雜傷害的親子互動究竟是什麼樣貌,身為故事的主人翁,又可以如何為自己築起一道護城河,掌握連結與否的鐵橋。


圖片來源:Canva


  在《母愛創傷》中, Forward與Glynn(2014)將採用不當方式對待子女的母親們命名為「*無愛母親」(mothers who can’t love),並將無愛母親的樣貌分為五種,分別為嚴重自戀的母親、過度糾纏的母親、控制狂母親、需要母愛的母親,以及忽視、背叛或打擊孩子的母親。五種無愛母親對待子女的方式都讓親子間的互動充滿挫折與無力,並且使子女在互動中學到一套劇本,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不斷重演傷痛的情節。


  考量當今社會現況下照顧者的組成與身分相當多元,不再適合預設母親做為單一或主要的照顧者,且筆者認為那些母親與照顧者並非不具備「愛」的能力,僅是採取不當的方法體現他們所認為的「愛」,因此此篇文章中將以「照顧者」取代「母親」,並以「錯愛」取代「無愛」的說法。

*筆者補充:前述分類整理自作者與「在以母親為主要照顧者的關係中受傷的女兒」工作的經驗,因此在分類中全以「母親」概稱親子關係中的主要照顧者,且對於作者而言,照顧者須採取特定的對待方式才足以稱之為「愛」,否則便是「謊言」與「藉口」,因此將這些母親對待孩子的方式稱為「無愛」。


  以下會以簡單的例子說明五種錯愛照顧者的樣貌(詳細案例,推薦參閱《母愛創傷》),其中,這五種樣貌又可依照親子之間的關係界線粗略分為兩個類型,一個是會讓親子間難以區分「你」「我」的關係,一個則是在親子間中只有「你」「我」,卻鮮少有「我們」的關係。文章的最後,將提供一些建立關係界線的練習,讓你逐漸改寫錯愛的劇本。


難以區分「你」「我」的親子關係:

過度糾纏的照顧者 | 控制狂照顧者 | 需要母愛的照顧者

  在社會期待下,照顧者被期待與子女保持緊密的連結,為子女的成長、教養、生活甚至人生負責;因著這樣的社會期待,有些照顧者採取讓自己與子女的生活彼此糾結、近乎相融到難以區分「你」「我」的方式表現愛。例如:

1. 過度糾纏的照顧者:作為子女的你,必須永遠只能是他的寶貝孩子

2. 控制狂照顧者:作為子女的你,是他世界中一枚只能聽命行事的棋子

3. 需要母愛的照顧者:作為子女的你,卻得成為他的照顧者


  緊密而黏膩的親子關係或許會令人聯想到溫馨、美好的家庭圖像,卻可能使子女被原生家庭的圖像框限住,讓他們在為自己的人生開展新圖像的過程中處處受挫。


始終只有「你」「我」,卻鮮少有「我們」的親子關係: 嚴重自戀的照顧者 | 忽視、背叛或打擊孩子的照顧者

  有些照顧者其實並未準備好成為孩子的照顧者,生育對他們而言可能是在屈服於社會期待之下的選項。當他們被迫扮演起照顧者的角色,對他們而言,照顧孩子便是個不得不犧牲心力與自由的任務,因此,他們可能選擇以最能保有「自我」(且不符合照顧者角色)的方式回應孩子的需求。例如:


1. 嚴重自戀的照顧者:作為子女的你,只是他人生舞台上的配角

2. 忽視、背叛或打擊孩子的照顧者:作為子女的你,是他生命中的不速之客


  在如此疏離的親子關係中,子女可能反覆經歷表達需求卻一再受到忽視甚至攻擊的無助,在孤單與憤怒中被迫長大;面對生命中其他的人際連結,親子關係中的挫敗可能使這些子女傾向逃離以免再度受傷,或者改以較極端、激進的手法來表達需求,避免自己受到遺棄。


建立關係界線,改寫錯愛劇本

  人與人之間以「關係」互相連結,同時也存在著「界線」互相區隔,就像是一群人住在一個屋簷下,並且擁有各自的房間,而理想的親子關係,需要照顧者與子女之間保有「彈性的界線」:雙方願意和彼此共享同個屋簷下的空間,至於各自的房間,有時願意開放房門讓對方進出,也接受其他時候房門是關上的、只保留給房間的主人。這樣親子關係中,照顧者與子女彼此支持並保有和對方的連結,同時獨立且互相尊重。


  當照顧者不顧掩上的房門,頻繁大力的敲門,甚至直接強行闖入時,Forward與Frazier(1997)在《情緒勒索》書中提出的非防禦溝通(nondefensive communication)技巧,也許能幫助你在這令人不舒服的情境中,逐漸能夠堅定地為自己發聲。


  在介紹非防禦溝通之前,先來談談何以非防禦溝通可能會是個解套。


  在家族治療的概念中,家庭成員間的狀態是具有互補性(complementarity)的,兩人間習慣的相處方式會再三鞏固彼此的互補,形成某種特別的角色組合(Goldenberg & Goldenberg, 2012)。舉例來說,A與B的婚姻關係中,A常把生活重心放在追求個人在工作上的成就,下班回到家總是筋疲力盡,再無餘力關心同住的B;總是被冷落的B便可能扮演起不斷嘗試靠近A、努力維繫這段婚姻的追逐者;而B的努力所帶來的壓力便會使A更想死守獨處的時光,甚至開始逃離B的追逐。這樣的相處在兩人的關係中不斷重演,形成一個循環,也使A-B持續扮演著追逐者-逃離者的互補角色。


  與錯愛照顧者間的親子關係中,子女面對照顧者的否定、要求、責怪、忽視或質疑,常需要為了保護自己、保護親子關係而採取「防禦」的姿態,在並未犯錯的情況下為自己解釋與辯駁;這樣的相處習慣便會逐漸將錯愛照顧者-子女固定在攻擊者-防禦者的角色上,難以脫逃。當子女面對照顧者帶來壓力的話語時,常會出現這樣的回應:(引用自《母愛創傷》):

- 我才沒有…

- 我沒有這麼說過/我沒有這麼做過

- 我不是故意的

- 我只是想要…

- 但你答應過了…


轉而採取非防禦溝通的技巧面對錯愛照顧者,便是鬆動子女「防禦者」的角色定位的開始。「非防禦」最核心的原則,是在回應帶來壓力的對話時,不為自己以及自己的決定提出辯護或解釋。以下是可參考的回應練習範例:

- 原來如此。

- 我理解了。

-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。

- 你可以有你的意見。

- 很遺憾你為此感到不開心。


  當你開始想像照顧者對你的批評或壓迫的話語,而你嘗試以前述範例回應,你可能會感到不自在、不習慣,擔心這樣的回應過於簡短,無法充分表達想法、還原真相。然而,以帶來壓力的話語開啟的討論往往不會理出真相,只會引發攻防戰;若是回以辯護與解釋,便會持續推進有來有往的攻防,採取防禦姿態的一方便會被步步逼近;而非防禦的回應方式就是在選擇為自己喊停,就此脫離戰局,將心力節省下來,用於真正能夠劃定關係界線的溝通。


  非防禦溝通是在對話中為自己築起界線、拉出自在距離的第一步,更進一步劃定關係界線的步驟與事例,歡迎參閱參考文獻。


  面對親子關係中累積的傷痛,已成年的子女比年幼的子女多了個選擇:好好擁抱自己的傷,在準備好做出改變時,嘗試劃出界線,讓自己與照顧者回到各自人生中的位置,用彼此都能接受的距離保有關係,同時過好各自的人生。


  或許,你也還是覺得困惑,是什麼使得某些照顧者用錯愛的方式,讓親子關係充滿矛盾與痛苦?會不會,其實照顧者和子女雙方,都同樣經歷矛盾與痛苦?究竟誰該為這樣不愉快的局面負責?下一篇文章,是本系列文章的最後一篇,我們會討論到「社會期待」對於親子關係、照顧者以及子女雙方的影響,把「親子關係中的傷」這個故事的鏡頭拉遠至社會文化的角度,為前面的困惑帶來一些解答。


參考文獻:

Forward, S., & Frazier, D. (2017) 情緒勒索(杜玉蓉譯; 初版).究竟。(原著出版於1997)

Forward, S., & Glynn, D. F. (2017) 母愛創傷(葉佳怡譯; 初版).寶瓶。(原著出版於2014)

Goldenberg, H., & Goldenberg, I. (2012) 家族治療概觀 (吳婷盈、鄧志平、王櫻芬譯;初版). 雙葉。(原著出版於20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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