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謝昀書 實習生

給成年的你:在親子關係中受的傷,該何去何從?【下篇:看見同甘共苦,並肩鬆動體制】

已更新:5月4日

撰文| 謝昀書 實習心理師

審閱| 繆妮晏 諮商心理師

安放情緒、擁抱傷痛並且劃定關係界線,都需要長期的練習;漫長的旅程中,你心中可能依舊盤旋著這樣的疑惑:「到底是誰害的?誰該為此負責?」在前兩篇文章,我們將焦點從個人的內心移至親子間的關係;而本系列的最後一篇文章中,讓我們再後退幾步,看看照顧者與子女身處的社會文化如何影響親子關係。



圖片來源:Canva

沒有夠好的母親,只有無止盡地追求「最好」

儘管「男主外,女主內」聽來像年代久遠的教科書上會有的說法,這樣的家務分工卻依然在當今的社會中上演。多數時候,還是由女性扮演著「母親」的角色,作為子女的照顧者。

密集母職(intense mothering)正是現今社會中的母職備受強調的特點(梁莉芳,2017;曾凡慈,2017)。對母親而言,從房裡的育兒書、電視裡的教養專家、屋簷下的家人到學校的師長甚至路上的陌生人,全世界都用緊迫盯人的目光訴說著:母親對於孩子的教養與照顧身負重任,凡事需以孩子為中心,一分一毫都不得輕忽。一如《82年生的金智英》中對於主角金智英作為母親的生活經驗描寫:為家務忙了半天,好不容易忙裏偷閒帶著孩子外出,在公園長椅歇腿,喝著一杯45元的咖啡,卻被旁邊的上班族譏笑是「媽蟲」──拿著老公辛苦賺來的錢在這邊悠閒度日,連蟲都不如(趙南柱,2018)。

事實上,絕大多數的母親都是此生第一次作為子女的照顧者,一切教養技能都要從頭學習起,但「母性」被神化為女性的本能,彷彿養育孩子所需的各種能力都是女性與生俱來的天賦。既是天賦,做得好便是理所當然,做不好便是失職。

在高得如此不合理的期待下,母親們背負著動輒得咎的巨大壓力,兢兢業業地投入大量時間與心力,緊緊跟隨教養權威的指引以便做好萬全準備,只怕有個閃失,錯失了專家口中對孩子最好的教養機會、沒能讓孩子贏在起跑點、沒給出適量的母愛,就成了失格的壞母親。

如同本系列前一篇文章中談及的,當今社會中照顧者的組成與身分相當多元,有些親子關係中並非由母親擔任主要或單一照顧者,而這些照顧者也承擔著同樣的重責大任,與密集親職(intense parenting)帶來的壓力共處著。

從照顧者與子女的生命相遇那刻起,直到這個子女有了獨立的形體、意識與行動能力,照顧者日日都在社會期待的監控下,追逐著「完美媽媽/完美照顧者」的理想。而在這段無止盡的追逐中,子女又經歷了什麼呢?

作為孩子的你,承接了所有的「愛」的形式

當年幼的子女被捲入社會期待與照顧者間的追逐戰中,似乎別無選擇地,只能接收照顧者給予的教養,跟著照顧者跑起來,一同追求「完美親子關係」的美好圖像。

親子間的愛與親密仍然存在,但在馬拉松般的長途追逐中,逐漸地被社會期待的嚴密監控消磨著:照顧者時時焦慮於自己的教養仍有所不足,這樣的焦慮便可能使照顧者以前一篇文章中列出的錯愛的方式,展現在親子間的互動中,影響著身為孩子的你,讓你與照顧者同樣為了成就「完美親子關係」而辛苦著。

回到那個始終在心中盤旋的疑問:親子關係中的兩敗俱傷,到底是誰害的?誰該為此負責?或許,親子雙方都在社會期待的壓力之下,用最大的努力扮演著社會期待中的「照顧者」與「子女」應有的樣貌,努力到受傷、疼痛了,兩人才發現社會型塑出的這套劇本不盡然是自己想要的。當照顧者與子女雙方都在關係中受苦卻依然希望相伴,除了彼此究責,也許還有個選項是,找出兩人之間可行的「努力」,不讓努力的方向在社會的主宰下變得單一。


參考文獻:

Forward, S., & Glynn, D. F. (2017) 母愛創傷(葉佳怡譯; 初版).寶瓶。(原著出版於2014)

沈秀華(2016年4月8日)。美化母職,卻忽略母親的勞動。報導者。https://www.twreporter.org/a/opinion-mother-labor

梁莉芳(2017),為母則強:母職作為改變社會的場域,於戴伯芬總校閲,巷仔口社會學2:性別做為動詞(初版,96-101 頁),大家。

梁莉芳(2018年2月8日)。梁莉芳:破除完美教養迷思,成就友善育兒環境。親子天下。https://www.parenting.com.tw/article/5076266

曾凡慈(2017),當幼兒發展成為母親的風險事業,於戴伯芬總校閲,巷仔口社會學2:性別做為動詞(初版,110-116 頁),大家。

趙南柱(2018),82年生的金智英(初版),漫遊者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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